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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广州日报》亲测“小儿科”之苦 20万缺口怎么补?

发布时间:2016.03.15 来源:《广州日报》 发布人:医院办公室 点击数:4671

广州日报>>2016年3月15日>>A22版

破“儿科医生荒”大学设立儿科、降分录取是可行之道? 科室创收应与医生收入脱钩

  两会期间,儿科医生荒再度成为代表委员们的讨论热点。

  据国家卫计委统计,我国儿科医生缺口已达到20万人。广州同样存在“儿科医生荒”,据市卫计委公布,广州儿科医生的缺口在400至1800名之间。

  连日来,广州日报记者专访了广州4家医院的儿科主任和多位儿科医生,并实地体验了儿科医生的生活。记者发现,儿科在整个医疗体系中处于弱势地位,儿科医生工作负荷重、收入待遇相对低、工作风险高等不利因素,导致儿科医生大量流失,很多医院已经有3年没招到一名儿科医生。

  为此,有相关专家提出设立儿科系、儿科专业降分录取等应对之策,但要让这些政策显现效果,公众还需等待相当长的时间。

  文/广州日报记者肖欢欢  图/广州日报记者廖雪明

  上午7时30分,广医三院儿科主任崔其亮来到自己的诊室门口,已有7名家长在门口等着。

  儿科医生的一天

  15小时工作制是老常态

  本来8时上班,多数情况下他须提前半小时出诊。诊室门打开不到1小时,门外就排起了20多米长的队伍,案上摆着厚厚的上百本病历。8平方米的诊室异常拥挤。不时有家长抱着孩子冲进诊室问:“能加个号吗?”

  崔其亮还没来得及回答,人群中的家长就开始起哄,“提前预约吧,我们都等了好多天才挂上号呢。”崔其亮苦笑着,没有作声。

  一位来自外省的妇女走上前来轻声说:“能给我的孩子先看吗?我们是外地来的。”门外的家长又是一阵骚动,“谁不是排了几天队才排上号?”

  中途,崔其亮几次想出去上个厕所,却一直没有机会。“恨不得上厕所这事都让别人代替了。”他苦笑着说。

  到中午12点半,他已经看了40个病人。一旁的助手提醒他,该吃饭了,“再看两个吧。”崔其亮说。时针指向下午1点20分,助手给他带来的饭已经热过一次,但又凉了。下一个病人进来,被助手拦住了,“让主任吃口饭吧。”

  说是下午5点下班,但崔其亮看完加号的患者,已是晚上7点,他还不能走,在住院部,还有几个病号需要他处理,了解完几个患儿的情况,写完病历,跟护士长了解了患者的情况,脱下白大褂,已是凌晨1点。满眼血丝的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按摩着太阳穴,过了20分钟才缓过来。这一天,他整整工作了17个小时。

  “儿科医生根本没有上下班时间的概念,经常是凌晨1点才走。工作15个小时以上是老常态,不是新常态。”

  儿科医生“职业病”

  长期憋尿致膀胱炎多发

  崔其亮所在的儿科有32名医生,男医生14人,女医生18人,其中40岁以上的占一半,床位不到百张。但按国家卫计委的要求,三甲医院儿科病房床位和医生配置比例应达到1比0.6,儿科需要60名医生,缺口不小。

  门诊方面,一名医生每天多则看100多个病人,少则50个,碰到高峰期,一天要看150个病人。“这是超出国家标准的。”崔其亮说。

  “我们的医生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,一个当两个用,这些年还是顶下来了。但医疗质量肯定会受影响。医生也是血肉之躯,不是铁打的。”崔其亮曾去看过国外一家新生儿重症监护室(NICU),20个床位的病房,120个护理人员。“我们科重症的新生儿有60人,护理人员一共也就60人。”

  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的儿科医生也很紧缺。该中心儿内科主任何丽雅说:“招人非常困难。比如,要60人,只能招到1/3,从来没招满过。”招不到人,还不断有人辞职,这让何丽雅很无奈。3月9日,何丽雅接到一位工作了15年的资深儿科医生的辞职信,信上写道:“我常年处于焦虑状态,需要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
  何丽雅苦苦挽留,还是没留住,“又不能给人家加工资,没有说服力啊。”据了解,这位医生是嫌医院的工资太低,去了一家私人诊所。

  憋尿憋出病来,听起来像个笑话,但不止一家医院的儿科主任告诉记者,这是真事。广州某三甲医院儿科主任王辉(化名)告诉记者,儿科医生接诊量是其他科室的2倍以上,在儿科医生中,膀胱炎和前列腺炎的发病率非常高,因为他们经常憋尿。很多医生尽管口干舌燥,也不敢喝水,就因为没时间上厕所。该科医生中,有3名女医生去年体检发现有膀胱炎,还有两名男医生则出现前列腺炎,“我们把别人治好了,自己却成了病人。”

  儿科医生的收入

  工作五年月入六千已算高

  崔其亮从医已有30多年,已是科主任,但年收入也不足30万元。在他看来,儿科医生要收入过得去,没有15年资历是不可能的。一个工作5年的硕士,月收入约七八千元,但他们需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。

  崔其亮认为,儿科医生收入低,根源在于科室创收能力差。因为医生收入直接跟科室业务收入挂钩,但儿科病相对简单,需要投入的人力相对来说更大, 产生的收入又少, 所以儿科科室基本没什么结余,在考核上很吃亏。他举例说,5岁以下的小孩易患肺炎,从入院到出院只需两三千元,而冠心病患者,做CT、造影、支架,一套下来要几万元。与这些科室相比,儿科创收就是“毛毛雨”。

  罗有同是武警番禺医院儿科主任,该院儿科已连续3年招不到人。为了提高医生收入,他愁得头发都白了,“6000元算高了,我们工作5年的硕士,月收入只有5000元。”

  去年,王辉的科室创收5000多万元,除去人员开支,还剩下500万元,其中50%上交医院,另外250万元作为科室奖金,平均到每名医生,每月也就3000元。尽管人手不够,王辉也没敢增添人手,因为怕新添了医生,创收没有跟上来,连医生都养不活。

  儿科医生晋升难

  “小儿科”论文致职称难评

  王辉也常告诫科室医生,要有奉献精神,但他觉得这话很苍白。科里的8名男医生中有4名都在33岁以上,但还没有买房子,也没有对象。过去3年,医院一共有10名医生、20名护士离职,不少都是科室骨干。春节后,又有两名护士辞职。这些年,王辉最头疼的就是如何留住医生。

  科里的小刘今年35岁,未婚。他6年前博士毕业,现在每月有8000元工资,但还买不起房,因为读博士都是向亲戚借的钱,他原本想着博士毕业后能有高收入来还债,但工作后发现,每月仅能存下5000元。

  小刘没有时间去找对象。前年开始,他接连参加了3场单位组织的联谊活动,也没找到合适对象。小刘现在开始动摇,因为家里一直催他结婚,他没有回家过年。

  “最要命的是,大家感觉儿科医生没前途。”王辉说,儿科病比较简单,除了感冒发烧外,最难的就是血液病、肺炎,要发论文、评职称,儿科是最难的,因为“小儿科”都是些小毛病,要发表高水平论文很难,在职称评定上,儿科处于绝对弱势。医院每年的中级和高级职称,70%都给了内科和外科。很多儿科医生,干了10年后就腻了:“儿科医生在医院有些抬不起头。”王辉说。

  应对之策

  设儿科专业定向培养儿科医生

  国家卫计委的数据显示,2014年,每1000人拥有执业医师为2.12人,而每1000名儿童仅拥有0.53名儿科医生。中国儿科医生的缺口已达20万人。专家和相关部门也开出了各种“药方”:降分录取,设儿科系,从高年资内科医生中调剂医生充当儿科医生。

  崔其亮表示,要改善儿科医生紧缺的现状,首要是提高儿科医生的待遇。医院必须把蛋糕分好:“不要指望儿科为医院作贡献,儿科本来就是个投入大、产出小的科室,这是由服务对象的特性决定的。要体现出儿科的公益性。”

  罗有同也表示,儿科医生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,待遇却比其他科室低1/3,这不公平。要解决这一问题,需要政府和医院转变思路,改变以药养医的创收模式,不能把科室创收和医生收入直接挂钩。其次,要提高儿科医生的职业荣誉感,不能让儿科医生感觉低人一等。“如果为职业奉献的荣誉感都没有了,你都不热爱这个职业了,还谈什么责任心?”

  国家卫计委2月24日召开新闻发布会表示,为解决儿科医生荒问题,教育部将支持中国医科大学、重庆医科大学等8所高校设立儿科学本科专业,并将自今年7月起开始招生。到2020年,力争使我国儿科医师达到14.04万人以上,使每千名儿童拥有儿科医师数从目前的0.53人增加到0.6人。

  政协常委、江西省政协副主席郑小燕近日在两会期间也表示,随着全面放开二孩政策的实施,儿科医生荒将更加严重。她建议,各级财政设立“儿科发展专项补贴资金”,支持儿童医疗服务体系建设,重点用于对儿科医生的补贴,真正提高儿科医生待遇,增强儿科专业吸引力。专项补贴资金可分为以下几块:岗位特殊津贴、门诊与病床位补贴和培训补贴。

  但崔其亮说,高校没有儿科专业,并非儿科医生荒的根本原因。同样不设本科专业的还有眼科、外科、内科等,却没有相似的困境。就算设儿科系,短期内也解决不了儿科医生荒,因为培养一名儿科医师需要10年左右时间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而儿科专业降分录取,表面看是政策优惠,但这意味着成绩最差的人才考儿科,让原本就低微的儿科医生,变得更加低微。

  罗有同也认为,解决儿科医生荒只有一条路,那就是提高儿科医生的待遇。“收入一提高,人才马上就来了。”

  (特别鸣谢本报记者翁淑贤、黄蓉芳 本报通讯员黄贤君、白恬、周密对本文的贡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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